摘要： 特伦特·亨特（Trent Hunter）提出了圣经原则和实际建议，以帮助牧师们关怀那些良心特别敏感的会众。无论是通过深入了解会众并清楚地宣告上帝的恩典，还是通过讲道、长老团队，抑或一对一辅导，牧师们都应有意识地以爱心说诚实话，来帮助那些受良心谴责的人。
在我担任牧师候选人期间，长老们曾这样问我：“你如何牧养那些良心极其敏感的会众？”他们深爱并了解自己的会众。我当时引用《罗马书》14 章来回答，但那时的回答并非源于亲身经历。
如今，八年过去了，我的回答有了新的现实依据。
良心是我们评判善恶的道德机能[1]——这是人类特有的属性，而非缺陷。但良心也可能出错。良心可能被热铁烙的麻木，以致在该发出警报时却毫无反应（提前 4:2）；或者，它也可能无端地频繁报警。
我见过一些对自己要求过严的教会成员。就像误把飞鸟视为轰炸机的雷达一样，他们的良心使他们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紧急状态。他们生活在上帝审判的威胁之下，总是频频道歉。有些人对他人也同样严苛，就像空中交通管制员手上出故障的设备，在没有危险时却大喊危险，经常指责他人。他们或许是出于好意；又或许，他们并非接纳弟兄姊妹，反而是轻看他们（罗 14:10）。这类问题多种多样，严重程度也各不相同。
我们该如何牧养那些良心极其敏感的会众呢？我们脑海可能会立刻浮现出“预约辅导”这个念头。我们稍后会谈到这一点，届时也将充分利用保罗在《罗马书》14 章中的榜样和教导。但当我反思自己的牧养工作时，整个事工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以下是牧养特别敏感良心的四个具体途径。
我们在教会“前门”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良心——即在成员课程、新访客接待会，或是主日礼拜后的交谈与咖啡时光中。他们良心都受到不同成长环境、所听过的讲道以及他们原本所在地区的影响。那些良心特别敏感的人，通常是初信者，或是深受在他们得救与成长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之人的影响。
以下是在教会前门处牧养良心的几种方式。
喜乐地讲述神释放人、改变人的恩典
我们的长椅上记录了很多良心曾背负重担的人，因圣道所传的恩典而得释放的故事。这其中不乏许多曾身处特别严格的基要主义圈子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主会在下一位访客的生命中做什么。让这些好消息带来的喜乐，成为你首先奏响的音符。每个人都需要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那些良心敏感的人。
明确告诉访客他们能期待什么，以及你对他们的期待
这仅仅是基本的待客之道。清楚教导你们的《信仰告白》（你们共同相信的内容）和《成员之约》（你们共同生活的准则）。内容要具体。运用阿尔伯特·莫勒（Albert Mohler）的“神学分级”理论，来说明为何你们教会不会对所有分歧一视同仁。[2] 解释并说明，你们如何通过在次要（第三级）问题上容许差异来捍卫福音。
了解你的地区，并进行“过敏测试”
在我过去的教会工作中，我最常听到这样的说法：“我不喜欢这里的音乐”。但当我搬到现在的地区服事后，我听到耳目一新的说法：“神不喜欢这里的音乐”。
我们会与访客探讨会众合唱的优先性，以及音乐所起到的烘托作用。有位访客曾问：“长老们愿意签署一份声明，保证绝不改变教会里的音乐吗？”我以爱心和坦诚回答：“不，我们不会。”我向他解释了个中缘由，他听后依然加入了我们教会。后来当改变真正来临时，他没有制造任何麻烦。
区分教会文化与教会信念
音乐这个话题同样能说明这一点。多年来，钢琴伴奏一直很好地带领我们的敬拜。在寻找专职的会众合唱带领时，我们对由钢琴还是吉他伴奏持开放态度。我们需要的是拥有正确信念的合适人选。考虑到部分访客对教会敬拜形式有敏感顾虑，我在接待新朋友时会这样说明：“在‘传承教会’（Heritage），我们非常重视会众在主日敬拜中的歌声。目前我们用钢琴来伴奏，未来我们或许会改用吉他。但我们对会众合唱的委身将始终如一。”
以爱心对会众说话、为会众说话、谈论会众——包括“严厉的爱”
在家里，我从不允许我的孩子们彼此轻慢。在教会中，我们作为成员也同样不可彼此轻看（罗 14:1, 10）。我们希望访客在与我们教会的最初互动中，就能感受到一种爱与相互体恤的灵。这有时可能需要使出“严厉的爱”。虽然这种情况不常发生，但偶尔会有成员在牧师面前放松警惕，拿那些在饮酒问题上持严谨态度的成员开玩笑（反之亦然）。我不会附和发笑。有时，我会当场纠正这种态度。他们通常事后都会向我致谢。
神通过祂的话语——主要是通过讲台上圣道的传讲来圣化人的良心。正如博爱思（James Montgomery Boice）的一句名言所说：教会领袖往往高估了短期内能达成的目标，却低估了长期所能成就的事。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塑造良心。
以下是在讲台上牧养良心的几种方式。
谈论良心、教导良心、向良心说话
我们不是向石头或是动物讲道。我们是向拥有良心的人讲道，而这些良心既能控告他们，也能为他们辩护——无论这种控告或辩护在事实上是否准确（罗 2:14–15）。因此，让我们效法那些为了赢得听众而坦陈自己良心的使徒，如保罗所说：“我们的良心……见证我们……”（林后 1:12）。要通过谈论“说谎之人的假冒，这等人的良心如同被热铁烙惯了一般”来警戒羊群（提前 4:2）；通过警告“被玷污”的良心——那种认可邪恶、拒绝良善的心态——来呼吁圣洁（多 1:15）。最后，要充满喜乐地传讲因耶稣的宝血而得洁净的良心，因着这良心，我们才得以亲近上帝（来 10:22）。简而言之，务必在你的讲道中为“良心”留出核心篇幅。
忠于经文原意，同时体恤会众的处境
你的会众中有滴酒不沾的人吗？会众的背景当然会影响你如何讲解《约翰福音》2 :1–11 中耶稣将水变酒的神迹。但你绝不能因此就闭口不谈这酒所象征的天国喜乐。务必不要为了规避敏感话题而采用牵强附会的解释。是的，耶稣所造的确实是含酒精的饮料，甚至奇迹般地陈酿得恰到好处，以至于管筵席的赞叹祂把最好的留到了最后（约 2:10）。
通过逐卷讲解圣经来管理教会的“奥弗顿窗口”
每个群体都有一个“奥弗顿窗口”（Overton window）——即被该群体普遍接受的思想和言论范围。[3] 你的教会里是否有某些禁忌话题？如果你坚持进行逐卷的解经式讲道，上帝的话语终究会带你触及这些领域。值得庆幸的是，当经文将你带到“奥弗顿窗口”之外时，你并不孤单，因为历代先知使徒皆是如此。这里有一个建议：当你发现经文触及了敏感的“窗口之外”时，请放慢脚步。在我的教会中，当讲到《歌罗西书》系列时，我就特意放慢了节奏。我们用了四篇讲道来详细拆解 2:16–23 节，明确定义了什么是律法主义，探讨了我们削弱圣经充分性的各种隐蔽方式，并为深刻的内在生命转变绘制了路线图。[4]
对教会围绕特定议题的“情绪温度”负责
常驻讲道者对教会面对敏感讨论时的整体氛围负有责任。你如何说话，会众就会如何说话；你对这些问题流露何种感受，他们就会有同样的反应。如果你为了避免惹恼他人而总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那你塑造出来的就会是一个风声鹤唳的教会；反之，如果你对那些良心更为敏感的弟兄姊妹态度强硬、冷嘲热讽，长此以往，你的教会就会变得冷酷无情。
别低估幽默的价值
不要拿彼此的分歧开玩笑，但完全可以借此轻松一下。我一位朋友所在的教会曾逐章宣讲《创世记》，期间涉及了地球年龄这一敏感话题。会众对此立场各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激烈的争论。这些牧师采用了一个极具智慧的做法：年长的牧师讲了一堂题为“支持年轻地球的老人”的课；而年轻的牧师（假设他叫乔）则以另一个不同的课程：“支持古老地球的年轻人”。到了下周，一位幽默的成员在台下举起了一个标语牌，上面写着：“乔其实不年轻，地球其实也不古老。”全场会心一笑。这其中没有任何恶意。牧师们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引导了教会：在坚守核心真理的同时，允许非核心分歧的存在，并彼此和睦相处。
讲道固然核心，但仅靠讲道是不够的。健康的教会需要一支成熟、稳定的长老团队，在羊群中切实履行牧养的职责（彼前 5:1–2）。如果长老们在周日讲道所涉及的某个敏感话题上都无法达成共识，羊群很快就会察觉。长老团队不仅应当在具体议题上努力追求同心，更应当在保留分歧时，就“如何在分歧中和谐相处”形成共识性的整体策略。
以下是在长老会议中牧养良心的建议。
先解决自身的问题
长老应当成为群羊的榜样，这包括领袖们彼此相处的方式。像我们这样规模较大的团队——有时多达十五到二十人——在处理敏感话题时自然更容易产生分歧。然而，避而不谈禁忌话题最终会侵蚀信任。为了达成共识，付出多少努力都值得。若无法保持一致，也必须就“如何在差异中继续相处”达成共识。
先认识羊，再认识圣经，依此顺序实践
每间教会都有其独特的问题，长老团队不可能精通所有的神学专题。但长老们必须针对会众中反复出现（或虽未出现但理应关注）的现实议题，建立起有效的牧养机制。我们的长老们曾在酒精的道德定位与具体饮用上存在分歧，这正是教会内部看法的缩影。这曾是我们团队内的一个禁忌话题。为了解决它，我们首先在长老会内部做了一个匿名自查，梳理出大家的信念与实践的整体光谱，随后在会议上坦诚分享了每个人在个人生活及牧养层面上与酒精相关的真实经历。接着，我们一同研读相关经文，梳理出共同的圣经观察以及各自保留的分歧。最后，基于这些研究，我们讨论并确立了一套对内彼此相待、对外面对教会的一致准则。现在，虽然某些实践层面的差异依然存在，但它在我们中间已经不再是一个引发张力的问题了。
不要让所谓的“良心自由”破坏了必要的道德伦理讨论
长老团队应当能够区分“可争议的非核心事项”与“具有本质性道德意义的事项”。例如，一部描绘谋杀案的剧情电影，与一部直接展示女性裸体的色情电影有着本质的不同。那些反对色情电影的弟兄姊妹绝非“信心软弱的人”，相反，他们是更清晰地看见了神，因为“清心的人必得见上帝（太 5:8）。“清心”是一项确定不移的道德命令。
理解圣经关于世俗化的教导
什么是世俗化？教会是否必须全盘拒绝所有源自世界的文化表达（如某种服饰风格或音乐形式）？约翰告诉我们：“因为凡世上的事，就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上来的”（约壹 2:16）。在福音书的语境中，“世俗”具体表现为只爱那些爱你的人、为吃穿生活极度忧虑、以及在门徒圈子里争论谁为大（路 6:32，12:22–31；可 10:42–44）。这才是世俗的本质。当摩西下山时，他面对的是偶像崇拜，这才是世俗主义。山脚下的音乐与舞蹈之所以有问题，本质上是因为它们是献给假神的（出 32:19）。
在良心各异的教会群体中装备圣徒各尽其职
除了讲台教导和牧养辅导之外，优秀的属灵书籍能起到长远的助推作用。在此推荐三本我在牧养中经常使用的卓越资源：（1）安迪·纳塞利（Andy Naselli）与 J.D. 克罗尼（J.D. Crowley）合著的《良心：定义、训练与相处》（Conscience: What It Is, How to Train It, and Loving Those Who Differ），该书对良心有极细腻的拆解，我们的长老团队曾以此书来锚定关于良心议题的讨论。（2）凯文·德扬（Kevin DeYoung）的短篇佳作《转回的艺术：从罪转向基督，享受满有喜乐的清白良心》（The Art of Turning: From Sin to Christ for a Joyfully Clear Conscience）。（3）克里斯托弗·阿什（Christopher Ash）的深度著作《重寻清白良心的喜乐》（Rediscover the Joy of a Clear Conscience）。 针对儿童，安迪·纳塞利也撰写了绘本《你脑袋里的小声音》（That Little Voice Inside Your Head）。
最后，我们进入一对一的深度对话——无论是餐桌旁、咖啡桌旁，还是办公室的桌前。在此，我们应当从保罗的《罗马书》14 章中汲取牧养智慧。我将这些教训归纳为五个关键词，以便你在面对具体辅导时能轻松回忆。
在你下次与良心敏感的肢体见面之前，请牢记这五个词：
接纳
出于对良心敏感者的关爱，保罗吩咐我们：“信心软弱的，你们要接纳”（罗 14:1）。但并非人人都能·做到。由于自身良心的过度控告，这类肢体往往会产生一种自我孤立的疏离感。曾有一位弟兄满怀忐忑地来找我，询问尽管内心的良心对教会的某项具体做法感到不安，他是否仍可留在我们教会。经过一些真理的引导和大量温暖的关怀，他至今仍与我们同在。他们的良心或许会定他们的罪，他人或许会轻视他们，但请务必确保他们在你这里能感受到接纳。
警诫
出于对敏感良心的保护，保罗同时也警诫他们：“不吃的人不可论断吃的人，因为神已经接纳他了”（罗 14:3）。这意味着，良心软弱的肢体不能利用保罗对“刚强者”的命令，去绑架或操纵整个教会，强求所有人必须按他们的方式生活；他们也不应仅仅因为别人在非核心的良心议题上持有不同见解，就愤而离开教会。这需要他们走向属灵成熟，也需要你耐心地教导他们如何分辨有争议的事。我们的一位长老常问这样一个问题：“一个有理智的基督徒，在研读完圣经后，有没有可能持有与你相反的立场？”请善用这个问题。
训练
一方面，要训练这位弟兄/姊妹学会通过顺从良心来尊荣主（罗 14:6、12、14），提醒他们“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罗 14:23）。但另一方面，也要训练他们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应当“违背”自己的良心。[5] 保罗选用“软弱”一词，表明这绝非一种理想的属灵状态（罗 15:1）。当人的良心与神的话语不一致时，基督徒应当学会顺服圣经——哪怕这会感到不适——以此来重新校准良心。正如在吃猪肉（禁忌）的事上，耶稣曾吩咐彼得“宰了吃”，彼得却习惯性地抗拒：“主啊，这是万万不可的！”（徒 10:14）。但耶稣拥有最终的决定权：“神所洁净的，你不可当作俗物。”（徒 10:15）。耶稣是万有的主，也是良心的最高主宰。
克制
保罗告诉我们要接纳信心软弱的人，但紧接着补充说：“不要辩论所疑惑的事”（罗 14:1）。你要用圣经与他们讲理，但绝不要通过争辩为每一种观点正名。这很具诱惑性，因为有些主张确实令人恼火，有些论点甚至天马行空。因此，要祈求神赐下智慧，知道何时应当纠正，何时应当保持克制。保罗显然深谙我们许多人后来才明白的道理：此类争辩往往永无止境。
坚守
这绝非一句居高临下的命令：“我们坚固的人应该担代不坚固人的软弱，不求自己的喜悦”（罗 15:1）。正如一位朋友所言：“你爱他们的心，必须胜过你对他们现状的厌恶。”请坚定地与他们同在。这些良心特别敏感的成员并不是你推进事工的阻碍；他们本身就是你的事工。不仅如此，他们更是你的事工伙伴。我们应当从他们对主命令的绝对顺服中学习。
我们一切努力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在神面前、在彼此之间都充满平安的群体。
这需要时间。请留意这些劝勉在各书信中的位置——《希伯来书》直到第 10 章，《罗马书》第 14 章才切入这些实际的相处细节。
因此，弟兄们，请看守好教会的“前门”；在主日讲台上，要站在最前线用真道塑造会众；长老团队，要追求在重大立场上的合一；当会众有需要时，要亲自走上前去与他们一对一地交流。有些人因良心受责备而需要帮助，有些人需要鼓励，还有些人需要责备。要准备好为每位“病人”的灵魂开出正确的良药。正如保罗所说：“向众人行事要有忍耐。”（帖前5:14）
要与这些敏感——有时甚至过于敏感——的灵魂同行，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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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定义引自凯文·德扬（Kevin DeYoung）所著《转回的艺术：从罪转向基督，享受满有喜乐的清白良心》（The Art of Turning: From Sin to Christ for a Joyfully Clear Conscience），第 13–14 页。。
2 .参见阿尔伯特·莫勒（Albert Mohler）的文章：《神学之“检伤分类”》
3 .“奥弗顿窗口”这一概念常被用于探讨在特定时刻，基于选民可接受的观点，哪些政治主张是可行的。约瑟夫·奥弗顿（Joseph Overton ）曾建议，政客应将言论限制在“奥弗顿窗口”内，以免显得过于极端。政客们还会制定策略，设法移动“奥弗顿窗口”，使当前不可接受的观点显得具有吸引力。在教牧应用中，解经式讲道正是我们借助上帝的话语来界定是非、善恶的方式。
4 .这里的四篇讲道是作者在系列释经中放缓节奏、针对经文主题进行“外科手术式”精准剖析的范例：“附加式基督教的问题”（西 2:16–23）；“超级圣经基督教的问题”（西 2:17–18）；“超属灵基督教的问题”（西 2:18–19）；“过度圣洁基督教的问题”（西 2:20–23）；“与基督联合，生命的力量”（西 3:1–4）。
5 .安参见安迪·纳塞利（Andy Naselli）所著《不要总是听从你的良心》（"Don't Always Follow Your Conscience"），渴慕神网站，2016年：https://www.desiringgod.org/articles/dont-always-follow-your-conscience
译：DeepL/STH；校：JFX。原文刊载于九标志英文网站：Pastoring the Pestering Conscience
